猜對了，可以讓你走；猜錯了，我直接槍殺你

睡不着。

謝予風躺在床上，嘗試地抱着枕頭，但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。眼睛的困倦和睡眠的狀态雙雙打架，他嘗試把自己全部裹住，卻依舊處于失眠的狀态。

于是最後，他索性坐起身，靠在床頭，兩眼有些無神地看着前方。想了想，他還是從床上下來，穿好上衣外套，戴好面罩和帽子，直接走出了42號的租屋。

夜風有些涼，吹在臉上帶着些許的寒意，他兩手插兜，沿着空無一人的走廊慢慢走着，下了樓，經過不同樓道，最後離開了租屋外圍，直接來到太炀城中心處。

他緩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，月光如同被打碎的銀箔，稀疏地灑落在地面。兩側的建築大多黑着燈，這個時點幾乎沒有人會在這邊游蕩，再加上休息日的到來，大多選擇人留在居所休整。

謝予風漫無目的地走着，很早之前的習慣如今又重演了一遍，很多東西都沒變。深夜出來的冷風會讓他忍不住拉完拉鏈，這邊路燈有一盞依舊會暗一點，耳邊勿亡海的海浪聲依舊隐隐傳來。

他沿着街道，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條他最常走的道路，這裏因為和他曾經的集體宿舍最近，他總會經過這裏。但上一次他不是一個人，宋玖和他一起走的，最後還沒走完就被迫拉回家睡着了。

那天他們睡得真的很早，早上他也醒的很早，但宋玖就是抱着他，不讓他起床。所以他一整天就是跟他待在家裏的，吃飯不讓自己來，走路是要被抱的，去哪對方都在後面跟着。

當時他有點想揍宋玖，還想讓審查層的人把他帶去工作，他還偷偷祈禱了一陣，但一點用也沒有。

謝予風回憶着，忽然停下腳步，站在了那段路的中段。

路燈的光暈恰好錯過他此刻站立的位置，而前方，一個身形高挑，穿着淡色外套的男人正側對着他，靜靜地站在路的那邊。他的長發被晚風輕輕吹起，衣擺随之微微晃動。

謝予風的心髒驟然一縮，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，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。

眼前的人望向街邊的那頭，兩手插在口袋裏，一言不發。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輪廓，側臉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和，卻又帶疏離。

謝予風看向他，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，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。

确認沒看錯後，他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只能沉默地站在這裏，任由宋玖一個人站在路的那端，眺望遠方。

夜風卷着遠處勿亡海的鹹腥氣息拂過，小心吹動了謝予風額前的碎發。他安靜看着宋玖的身影，小心翼翼地往前前了半步，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。

而不久，宋玖也漸漸收回目光，行動緩緩地，轉過了身來。

謝予風見狀，借着路燈的空缺，趕緊輕腳快步地溜到了街旁邊的陰影裏，緊緊貼着冰冷的牆面，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。

很快，在他的視野裏，宋玖開始沿着這條街道慢慢走動，在路燈下來來回回。

對方來到街邊的這頭，又折返轉身，走到這條街的那頭，沒完沒了的，不知困倦的。

謝予風縮在陰影裏，看着宋玖的身影在路燈的光影中反複穿梭，心裏悶悶的。

逐漸地，他看着他這樣走，自己也忍不住找個離得遠的地方，跟着宋玖的腳步一起移動。

他走到哪個位置，他就平行于他的另一側，走在跟他對稱的地方。

明明沒有任何交流，他卻總能宋玖保持着同樣的速度。宋玖停下，他也停下；宋玖轉身，他也正好轉身。

月光下，兩人像是兩個在夜色中無聲并行的影子，一個在明，一個在暗，彼此間隔着一段較長的距離，走了不知多少個來回。

偶爾，宋玖會停在街道一處，看向前面的方向，謝予風也跟着停下腳步，藏在對面街角的陰影裏，順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什麽也沒有。

可宋玖依舊會看，很長時間，不知道在看什麽，但最後都會低下頭，又重新邁開腳步。

謝予風就這樣遠遠跟着，想不起自己走了多久，只覺得天色似乎比剛出來時更沉了些，夜風也似乎更冷了。

宋玖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單薄，他每一次轉身，每一次停頓，謝予風都想讓他回去多穿一件衣服，但他知道那對宋玖沒用，他現在也抱不了他。

驀地，宋玖忽然停下腳步，目光掃向謝予風藏身的方向。

謝予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屏住呼吸，快速退到一邊，身體緊緊貼在牆面上。

宋玖的視線在陰影處停留了幾秒，最終還是移開了，沒有再繼續探尋。

謝予風緊繃的身體這才微微放松，他警惕地觀察着宋玖那邊的情況，見宋玖重新邁開腳步，他才悄悄探出頭，但不敢再跟着一起了。

但不一會兒，當宋玖走到街一邊的盡頭，消失在謝予風的有限視野裏時，他嘗試地等他再次出現，卻遲遲等不到人來。

于是，他慢慢靠近了那邊一點，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朝街角望去。街道盡頭空空蕩蕩，宋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，他站在那裏又等了幾分鐘，周圍以及街道都沒什麽動靜，所以他想了一下，覺得對方大概是回去了。

謝予風站在原地，心裏有點空落，但也有些慶幸，他調整了一下面罩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
“誰允許你在這的。”突然，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，伴随着一陣帶寒的氣息。

謝予風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僅僅是一秒，他就發現自己不能随意走動了。雖然這裏的位置恰好沒什麽光亮，但他還是神經緊繃了起來。

很快，身後的人逐漸來到了他的面前，謝予風看不清他的臉。光線實在太暗，宋玖整個人仿佛融在夜色裏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在昏暗中亮得驚人，卻是充滿刺寒的審視。

保險起見，謝予風迅速将視線放下，微低着頭。

“42號？”宋玖冷聲道，帶着一種明顯的壓迫感。

謝予風小心地點了點頭，不敢有任何多餘的舉動。

宋玖沒看他，只是将目光投向他身後又一個空蕩蕩的街道：“昨天沒有殺你，現在敢來我面前晃悠，找死嗎？”

謝予風微皺着眉：“……”

“不過也快了，記得到時往邊處待着，這樣死的更快。”

謝予風沉默着：“……”

宋玖也不說話了，他一個眼神，瞬息之間，謝予風突然感覺胳膊被一股帶着寒氣的力量攥住，像是要被人死死扭斷一般，疼得他幾乎要悶哼出聲。

他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，結果很快就被宋玖更用力地鉗制住，這次胳膊是松開了，但下一秒，腹部卻猛地挨了一記重擊。

謝予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下身子，單跪在地上，劇痛讓他眼前發黑，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。他疼得額角滲出冷汗，倔強地咬緊牙關，盡量将聲音死死掐在喉嚨裏。

宋玖居高臨下地看着他，眼神冷意：“現在我手上有一些小石子，單數和雙數，分別對應你的左手和右手，猜對了，可以讓你走；猜錯了，我就直接槍殺了你，開始選吧。”

謝予風低着頭，心裏一驚，但更多的是愠怒。他悄悄在內心罵着宋玖，腹部的疼痛還在一陣陣翻湧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左右思考着。

單數？雙數？謝予風的大腦飛速運轉，腹部的劇痛讓他有些眩暈，但他必須保持清醒。大概糾結了十幾秒，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左手，心裏十分忐忑不安。

宋玖看了一眼，沒什麽表情地将石子攤開在掌心處，因為光線，他用指尖轉了轉，慢慢将一顆石子丢在地上，落地時發出比較明顯的聲響。

“一顆，單數。”宋玖說着，又将一顆石子丢了下來，“兩顆，雙數。”

謝予風大氣不敢喘地，等待宋玖把所有石子都丢完。

“三顆，單數。”

“四顆，雙數。”

石子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，每一聲都像敲在謝予風的心上。

“五顆，單數。”

“六顆，雙數。

“沒了。”

“……”謝予風瞬間心一沉，想要起身反抗，身子卻被定住動不了。但是如果發出聲音，他最後還是會回到死亡狀态。

而此時，宋玖手裏已經幻化出一把帶寒氣的手槍，直直對準了謝予風的頭部。

謝予風不斷想着方法，為自己尋找生機。可現在前後兩步似乎都是死局，難道就待在原地不動嗎？

宋玖：“3，2……”

謝予風幾乎要開口了：“等——！”

“砰。”下一秒，宋玖口中發出了模拟槍聲的聲音，他假裝把槍口抵在謝予風的額頭處，緊接着，又一顆石子從他手上掉了下來，“……開個玩笑，七顆，單數。”

謝予風的身體僵了僵，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，腹部的劇痛似乎在這一刻被巨大的驚愕沖淡了許多。

慢慢地，宋玖果然如他所說，解開了他身上的束縛後，沉聲道：“馬上滾。”

謝予風聽罷，伏在地上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撐着地面站起來。他氣得想揍他，但礙于自己目前的處境，只能強壓下這股沖動。

莞爾，他扶着旁邊的牆壁，慢慢站直身體，目光依舊低垂着，腹部的疼痛讓他每走一步都牽扯着神經。

他沒有回頭，一步一步，艱難地挪動着腳步，朝着太炀城中心外租屋的方向走去。

“*的，宋狗……******”謝予風在心裏罵道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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